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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赫是「複製貼上」大師!一首巴赫創意曲是怎麼寫出來的?

可惜巴赫的年代還沒有 Ctrl+C 和 Ctrl+V

      

今天我要跟你說為什麼巴哈是「複製貼上大師」,以及研究看看巴哈的第一號創意曲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。

好和弦好久沒有做古典音樂分析的內容了,今天我想要來帶你看這一首非常經典的鍵盤作品,那就是巴哈在1723年寫的二聲部創意曲的第一首,然後我知道 Johann Sebastian Bach 現在在台灣叫做「巴赫」而不是「巴哈」,不過我從小就已經習慣這樣叫他的所以我要繼續這樣說。上面的影片裡有全曲的示範演奏,歡迎你一邊播放影片,一邊配合文章使用喔!

動機發展

這一首創意曲,整個的寫作重點就是「動機發展」。

「動機」(motif)是一個古典音樂人常用的術語拉,就是「音樂小片段或想法」的意思。所以「動機發展」就是在說,我們拿一小個音樂片段,利用各種方式變化它,然後把它發展成一整段音樂這樣子。其實我以前也已經有做過一個利用動機發展技巧來作曲的影片,你等一下可以回去看看。

這一首創意曲的兩個最重要的動機,分別就是最開頭右手的 CDEFDECG,還有後面這四個音 CBCD,我們先暫時把 CDEFDECG 叫做動機 A 好了,然後把後面的 CBCD 叫做動機 B。

等一下在整首曲子你會看到類似動機 A 跟動機 B 的音樂片段不斷的重複,而且你也可以注意到,不只是這兩個動機的音的形狀不斷地被重複利用,整首曲子的節奏想法也都是來自於這兩個動機,你看動機 A 是 16 分音符的、動機 B 是 8 分音符的,整首曲子絕大部分的篇幅也都是由 16 分音符跟 8 分音符組成。

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一定要注意到的事情,那就是動機 A 是從一拍當中的 第二個 16 分音符 開始的,然後動機 B 是從 後半拍 開始的,這個對於我們的分析跟演奏上都很重要,等一下你很明顯就可以看出為什麼了。

第 1~2 小節裡,16 分音符們的來源

我們就先看這首曲子的前面六小節就好,接下來我們要來看看,這六小節裡面所有的16分音符,有哪些是從動機 A ,也就是第一小節最前面的 CDEFDECG 發展而成的呢?

你看第一小節第三拍的左手 CDEFDECG,很明顯地就是直接把右手的複製過去嘛;那第二小節右手的 GABCABGD 呢?這個你可以很明顯的看出,它跟原始動機 A 的形狀一模一樣,只是把它往上提高了五度而已;然後第二小節第三拍左手的 GABCABGC 也是一樣的道理,只是他把最後一個音稍微修改了一下。

到這邊為止我們只看了兩小節,你就可以看到巴哈用了 3 種不同的方式使用原始的動機 A:第一小節左手是直接把它低八度;第二小節右手是移高變成從 G 開始;第二小節的左手是移低變成從 G 開始,然後還改掉最後一個音。

然後我一定要再次強調,動機 A 是從一拍當中的 「第二個 16 分音符」 開始的:譬如說第二小節第一拍的右手的 G,才是這個單位的開始,那 G 前面這個 D 則是前一個單位的結束,這個觀念非常重要喔!

如果你是彈這首曲子的人,你一定要非常清楚它作曲上的結構是什麼,每一個組別是從哪一個音開始到哪一個音結束,這樣子你才能彈出邏輯正確的東西。

第 3~4 小節,動機的「倒影」

接下來來看第 3-4 小節,這邊右手有一大串 16 分音符,你可以觀察看看,它們是巴哈寫的全新的旋律嗎?還是它們也是從動機 A 變化而成的東西呢?如果他們是動機 A變化而成的旋律的話,巴哈這次是用什麼邏輯來變化的呢?

第三小節右手的這個 AGFEGFAG,我們把它叫做動機 A 的 melodic inversion,現在台灣的教育部把它叫做「反向」,但我們以前常常講「倒影」。

「倒影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,如果你把 CDEFDECG 放在水面上的話,他不就是會在水中產生一個上下相反的倒影嗎?AGFEGFAG 除了最後一個音之外,其他的走向跟間隔都是剛好跟動機 A 完全上下相反,所以我們就說它是動機 A 的「倒影」。

那你產生了這個 AGFEGFAG 的片段之後,就可以再把這個片段複製貼上,所以巴哈再把它複製貼上了三次,每一次都往下移了 3 度,就產生了 FEDCEDFE、DCBACBDC、BAG[F#]AGBA 這三組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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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人了解了這個結構之後,在彈奏的時候會故意把每一組的中間斷掉,我覺得你不一定要這樣子做,雖然說把每一組中間斷掉當然可以讓分組變得很明確,但是常常一直斷掉其實也會變得很不順暢,其實我以前做過一個影片討論過,如何用「斷掉以外的方式」來讓音符的分組很明確,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那部影片喔!

第 5~6 小節

再繼續往後看,第五小節左手的 D-E-F#-G-E-F#-D-G 是一個正常方向的動機 A,只是從 D 開始。第五小節右手第三拍的 A-G-F#-E-G-F#-A-G 就又是一個動機 A 的倒影,這個應該都很明顯可以看出來。

那第六小節右手的 B-A-C-B-D-C-E-D 又是什麼呢?它是全新的旋律嗎?還是從前面的東西衍生過來的呢?

答案是,這個 B-A-C-B-D-C-E-D,是前面那個動機 A 倒影的後面 4 個音的複製。你看我們剛才不是說 A-G-F#-E-G-F#-A-G 動機 A 的倒影嗎?我們取它後面 4 個音 G-F#-A-G,複製貼上兩遍,再把他們移高就變成了 B-A-C-B 和 D-C-E-D。(紅色框框處)

直到第六小節的最後兩拍,第一段要結尾的時候,我們才第一次出現了真正全新的、前面沒有出現過的旋律。

這就是最前面 6 小節裡面所有的 16 分音符的來源分析,除了最後幾個音之外,其他所有的音符都是把原始片段做重複、移高移低、上下相反、擷取片段等等的手法來產生的。 整首曲子後面發生的事情差不多,為了不要拖太長,我們就不繼續往後講下去了,接下來我們來看八分音符們是如何產生出來的。

八分音符的來源

這首曲子裡面絕大部分的八分音符排列形狀,你都可以說是從原始的兩個動機發展而成的,那如果我們一定要釐清是從哪一個動機變化而成的話,我們就看它的音符形狀就好。

  • 如果你找到一些八分音符,它們的排列是一直線上去,像是 CDEF 這樣子的話,那我們就可以說它是從 動機 A 的前半 變來的。
  • 那如果音符的排列是有點像 S 字型、鋸齒形狀,像是 DECG 這樣子的話,我們就可以說它是來自於 動機 A 的後半
  • 那如果他的排列像是 V 字型,就是像是 CBCD 這樣子的話,那我們可能就會把它歸類成它是來自 動機 B

像是第三小節左手這邊的 B-C-D-E 和 G-A-B-C,因為它都是四個音照順序往上,我們就可以說它是從動機 A 的前半演變而來的。你看動機 A 原本是 16 分音符,但是巴哈在這邊把它拉長一倍變成八分音符,我們把這個手法叫做 rhythmic augmentation,台灣的翻譯叫做「增值」。

更後面的這個 E-F#-G-A-B-C,就是把原本四個音的動機後面再多加兩個音,後面第 5-6 小節的 B-C-D-E-F#-G 也是一樣的道理。

隨便再看幾個地方,第七小節的左手 G-F#-G-A 是 V 字型的,所以它是來自動機 B;那第 9 小節左手的 E-F-D-E 是鋸齒形狀的,那我們也許就可以說它是來自動機 A 的後半,依此類推。

分段跟和聲

最後我們來看整首曲子的分段跟和聲,有的時候這種曲子的分段不太明確,每個人可能也會有不同的看法,不過這一首曲子應該還算是蠻明確可以分成三段的,因為它每一段都有非常明確的結尾。

  • 第一到第六小節是第一段,它是從 C 大調開始,在第四小節的時候開始用 F# 這個音來離開 C 大調,在第七小節第一拍的時候明確結尾在 G 和弦。

  • 第 7-14 小節算是第二段,它是從 G 大調開始,在第九小節附近長得很像 C 大調,在 11小節的時候跑到 D 小調,然後第十二小節的時候就已經是 A 小調的內容了,那它最後在第十五小節第一拍,也是有一個明確解決到 Am 和弦的結尾。然後如果你看整個第二段音的高低上下形狀的話,你會發現它很大一部分跟第一段一樣,只是右手的部分跟左手調換而已。

  • 最後,第 15-22 小節就可以算作第三段。第三段的開頭是整首曲子最平靜的地方,他是一隻手按住長音,等待另外一隻手彈旋律,然後兩隻手不斷交替這樣子。第19小節的時候,短暫的來到了 F 大調一下下,然後在第 20 小節就回到 C 大調,最後在第 22 小節當然是結束在 C 和弦上面。


以上就是今天的巴哈二聲部創意曲第一號很簡短的介紹,以這一首曲子來說,超過 90% 的內容真的都只是原始的兩個動機的變化,巴哈只有在三個段落快要結束的地方,寫了一點點新的素材而已。

巴哈可以用這麼少的原始材料,就拼湊出一整首曲子,還可以讓它聽起來很有趣,真的是需要非常厲害的創意才能做到。這就是為什麼巴哈可能是音樂史上最厲害的複製貼上大師,如果我們給巴哈現代的 Ctrl+C 和 Ctrl+V 功能的話,我猜他寫曲子應該會寫得很開心。

我們在這篇文章沒有把每一個小細節都看完,你可以自己試試看分析剩下我們沒有分析到的部分,我建議你把這一首曲子的譜列印出來,然後用彩色螢光筆在上面標示出每一個音是從哪一個動機發展而成,以及用了哪些動機發展的手法,如果還可以標上所有的和弦代號就更好了。

如果你喜歡這樣子的古典音樂分析的話,可以留言在下面讓我知道,也許我以後可以多做一些,因為用古典音樂的版權問題還是稍微比較少一點。想聽我講什麼曲子的話也歡迎留言在下面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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